八、提问环节

问:您有一句金句,我特别喜欢。您说过,您在招聘的时候,一个人智商130,但认为自己的智商120,另一个人智商150,但认为自己的智商170,您会选择前者,因为后者能把你搞死。

芒格:这说的不是埃隆·马斯克吗?我当然要选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人,不选那些自不量力的人。我自己会这样选,但我也学到了生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道理。这个道理是和霍华德·阿曼森学的。他讲过这样一句话:“千万别低估高估自己的人。”

高估自己的自大狂偶尔竟然能成大事,这是现代生活中让人很不爽的一部分。我已经学会适应了。自大狂偶尔能成为大赢家,但我不愿一群自大狂在我眼前晃来晃去,我选择谨慎的人。

问:您说,好机会虽然好,如果做过了,却要吃大苦头。如何不完全错过,又不做过头?如何才能避免进场太晚?如何判断好机会已经过头了?

芒格:把问题彻底想明白,问题就解决了一半。你已经说了,这是个矛盾:好机会,刚开始进场的时候,潜力十足;好机会,做过了头,危机四伏。你脑子里清醒地绷着这根弦,什么机会,是什么类型的,自己去分。这个问题,你已经解决一半了,你不需要我帮你。你自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。既要看到潜力,又要看到危机。

问:在伯克希尔的致股东信中,您也写了伯克希尔的过去和未来,您讲到了伯克希尔之所以能取得成功的几个原则。我的问题是,伯克希尔作为一家控股公司遵守了一些原则,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和优异的记录,为什么其他公司不和伯克希尔学?

芒格:我觉得最主要的原因是学不来。例如,像宝洁这样的大公司,它的固有文化、它的官僚作风,早已根深蒂固,你说怎么能把宝洁变得像伯克希尔哈撒韦一样?这个问题可以直接分到“太难”一类。太难了,已经不可救药了。

人们还是没意识到官僚主义的危害有多大。伯克希尔能取得今天的成就,原因之一在于总部根本没几个人。伯克希尔没官僚主义的毛病。伯克希尔有几位内部审计员,总部有时候派他们出去巡查。总的来说,我们没官僚主义的毛病。

没有官僚主义,上层的管理者又头脑清晰,这是我们的巨大优势。

问:我的问题是关于长期利率和复利的。过去几年,利率一直很低,很难找到实现长期复利的策略。除了投资伯克希尔、价值投资、指数投资,请问能以高复利长期投资的机会在哪里?

芒格:你问我如何实现理想化的高复利,我的建议是,降低你的预期。我觉得,在一段时间里,应该很难。让预期符合实际,对你有好处,你不至于抓狂。我们经常听到有人说,从几百年以来最严重的那场大萧条到现在,不计算通货膨胀,投资股票指数的年收益率是10%。扣除通货膨胀,大概是7%左右。

在这么长的时间里,7%和10%能拉开巨大的差距。我们就算实际收益率是每年7%。取得这个收益率的时机非常完美,恰好是在大萧条之后开始并且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。从现在开始投资,实际收益率完全可能只有3%或2%。未来人们投资的年收益率是5%,通货膨胀是3%,这样的情况完全可能出现。

真出现了这种情况,正确的心态是告诉自己:“即使出现了这种情况,我也能活得很好。”我们这些老年人生活的那个年代,哪有你们将来的生活条件好,你们有什么可郁闷的?

除了正确的心态,如果将来投资更难了,你应该采取什么实际行动呢?答案很简单,因为难度提高了,你应该更努力。可能你努力了一辈子,最后超过了5%,得到的是6%,你应该高兴。

问:在分析一家公司时,您更看重投资收益率这样的定量指标,还是品牌优势、管理层素质这样的定性因素?

芒格:我们关注定性因素,我们也关注其他因素。总的来说,在具体情况下,什么因素重要,我们就关注什么因素。什么因素重要,需要具体问题、具体分析。我们总是遵守常识——平常人没有的常识。我刚才讲了,把很多东西扔到“太难”的一堆里,这是平常人没有的常识之一。

问:我还处于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圈在哪的人生阶段。我想请教您,您是怎么找到自己的能力圈的?

芒格:知道自己的能力圈边界非常非常重要。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,怎么能算是能力圈?没那个能力,却以为自己有,肯定要犯大错。我觉得,你得始终对比自己能做到什么、别人能做到什么,你需要始终坚定地保持理性,特别是别自己骗自己。

从我一生的阅历来看,理性地认识自己的能力这项特质主要是由基因决定的。我觉得像沃伦和我这样的人是天生的。后天的教育很重要,但是,我认为,我们生下来就具备了投资成功所需的性格。我没办法让你回到娘胎中重生。

问:今天的很多问题都是在问您长寿、幸福的秘诀是什么。

芒格:这个很好回答,因为道理很简单:不嫉妒,不抱怨,不过度消费;面对什么困难,都保持乐观的心态,交靠谱的人,做本分的事……都是些简单的道理,也都是些老掉牙的道理。做到了,一生受益。